该剧设定在20世纪90年代,讲述了一名名叫Cameron(由迈尔斯·赫尔泽饰演)的男孩,在面对家庭破碎、社会偏见以及校园欺凌等多重压力下,选择隐瞒自己的性取向。为了寻求逃离现实困境的方式,他与好友Ray(利亚姆·吴饰)一同加入了美国海军陆战队训练营。在严苛的军事环境中,Cameron不仅要面对身体和心理上的巨大挑战,还要压抑真实的自我,试图在军旅生涯中寻找归属感与自我认同。 剧名中的“军靴”象征着军队文化对男性气质的严格规训,同时也暗示了主角在军旅生活中必须压抑真实自我的生存状态。通过Cameron的经历,《军靴男孩》展现了个人身份认同与社会规范之间的深刻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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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g Cope White的回忆录The Pink Marine被Boots包装为一个带有怀旧与温情气息、去政治化的军旅成长故事。原著作者曾说,海军陆战队“真正改变了他”,让他变得自信、无畏、富有纪律,自此之后无论身在何处,都有了“自己本就属于这里”的勇气。这段“变得强大”的经历在剧集中被重新演绎:主人公Cope渴望逃离小镇单调乏味的生活和无休止的欺凌,逃离那个连母亲和兄长都因他缺乏男子气概而表达失望的家庭,他急切地想摆脱这段毫无尊严的人生,于是与自己的直男闺蜜一起加入了新兵训练营。随着剧情展开,Boots逐渐奠定了更为讽刺也更加模糊的基调。在经历十三周噩梦般的考验后,Cope居然从难以适应转向雄心勃勃,坚信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a vision of who you wanna be”,可如果一个组织禁止你做真实的自己,那它又如何帮助你成为你本该成为的自己呢?剧集在结尾处滑向一种黑暗又愤世嫉俗的严肃:一边是理想之轻一边是现实之重,似乎意识到了这场脱胎换骨的代价,也隐约质疑起这种改变的意义-虽然我们的主角对此浑然不觉,他只是埋葬了那个真实的自己,然后去找他的兄弟们会和了。无论创作者是有意还是无意揭示这种矛盾,都将该剧置于一种复杂的灰色境地,并成为了最值得探讨的部分。-个人主义的叙事陷阱Boots讲述了边缘者如何在海军陆战队中找到认同与归属:无论你是同性恋、问题青年、肥胖者还是有色人种,军营仿佛意外提供了一处能够重塑自我的场域。乍看之下,这是在赞扬那些无法融入也不屈服于军队体制的个体,通过磨砺实现自我超越。然而,剧集的叙事逻辑与角色弧线却揭示出另一层更危险的事实:这段所谓收获友谊获得力量的成长历程,并非真正的个人解放,而是一种被制度塑形的幻觉。一个高度纪律化、父权式、集体主义的空间,通过虐待、操纵与同化,强迫每个人变成系统所期待的样子。成为“合格的士兵”意味着放弃差异抹除身份,使个体被收编进国家机器,进而成为服从与牺牲的工具(结尾处海湾战争的爆发即为预示)。剧集试图传达的个人主义信息,最终被一种令人担忧的励志腔调所淹没:宣扬着只要努力合群、通过自我争取证明能力,就能获得认可并受到正视,却从未质疑过为什么必须以自我否定来换取尊严与平等;大谈为自身的自由而战,却从未觉察到所谓的自由早已被制度重新定义-毕竟,发起战争的人可不用被送上战场,训练有素的士兵才是炮灰。换言之,这些系统性问题的解决方案从来都不是个人英雄主义。-情感政治:痛苦的浪漫化正如Sara Ahmed在The Cultural Politics of Emotion中所阐述的,情感并非纯粹的私人心理活动,而是一种在社会关系中流通并粘附的政治机制。它通过impression、affective economy与attachment的运作得以循环,让支配被感知为亲近,让排斥被体验为自我实现。Boots恰恰如此-军队在剧中被塑造成一个affective machine,它让羞辱转化为荣誉,将屈服命名为成长,使个体在被纪律化的同时误以为自己正在经历新生。这种形式的运作,让剧集呈现出一种近乎危险的浪漫化倾向:一个本该最具压迫的地方,却让那些不被社会、家庭和传统男子气概接纳的弃儿们找到信心与归属,这简直与nazism利用德国人低迷的民族信心与群体创伤,进行情感动员笼络人心重建认同的手段如出一辙,都是通过重构痛苦来打造再生的神话-以自卑之名抹除个体,以自豪之名压制反抗,直至凝聚成一种fetish,一种美学。Boots几乎也在以相似的方式运作,如同征兵海报一般将个体的痛苦美化为奋斗的素材,让他们的顺从成为自我实现的象征。那些“被改变的人”,其实只是学会了如何在压迫体制下安置自我,而非真正摆脱被压迫的身份。军队提供的自信并非自由主体的觉醒,而是一种经过驯化的自我信念。从宏观的内容来看,这种隐蔽的情感操控循环把观众也卷入其中。那些热血沸腾的训练、团结友爱的羁绊、直弯情谊的忠诚、深柜军士的挣扎本质上是一种意识形态的麻醉,它让观众在短暂的振奋与共情中失去判断,好像只要强调敌对环境中对友谊的坚守,只要宣称海军陆战队能让人释放潜能(真的吗?),只要适当的刻画每个人的软肋、脆弱与无助,就足以掩盖并再生产这一结构中根深蒂固的种族主义、厌女、身材羞辱、霸凌、恐同与有毒的男子气概,并回避对这一切更深刻的批判与质疑。但事实上,情感的真挚终究不足以抵消体系的残忍。一方面,Boots确实描绘了军营内部的欺辱和骚扰;但另一方面,它几乎没有对这些现象进行反思。因此,有时这部剧更像是军事宣传,而非对军事文化的批判性审视。在更微观的层面上,这种情感政治在角色关系中被具体化,尤其体现在Cope与Sullivan之间极为微妙的相互吸引中。隐秘的同性恋Cope对深柜军士Sullivan的追随,是一场自我压抑的延续。他们极端的身体冲突与情感交流总带着面红耳赤的效果,或者说是一种暴力与亲密交织的情感依附。Cope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而Sullivan只是一个虚假的形象,实际上却为无法当一位完美的英雄也不能做一个真实的自己而感到愤怒、痛苦、自我厌恶;他通过 hazing 磨炼新兵,实则在掩护自身的恐惧与愧疚,将私密的欲望外化为暴力的发泄。他一开始疯狂push试图吓跑Cope免得让他落的跟自己一样的下场,但又逐渐在他的执拗与韧劲中看到了自己昔日的影子,于是排斥转化为关怀,态度大转弯开始以人生导师的姿态实施起自己充满操控的养成计划。因此,Sullivan对Cope的那种tough love式的“拯救和帮助”实则是施虐与规训的结合,且致力于挑拨摧毁Cope和男性之间所有“不主流”的亲密关系,也将他从受害者调教成施暴者,将暴力失控美名曰激发血性。Sullivan的选择象征着少数自愿接受主流暴力的逻辑,成为迫害体系中的一环;而Cope选择了Sullivan,不是Jones,也不是他脑海中的自己。剧集可能无意流露这种可怕的底色,便以“蜕变”为名将其合理化。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顺利完成这种“情感转化”的过程。Ochoa的故事便是这台机器失灵的最好见证(最心疼的角色,Johnathan Nieves演得超级深入人心)。他参军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让妻子感到骄傲,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作为天赋异禀的神枪手,他精准射出的子弹也是出于爱,出于想赢得那个与妻子通话的机会,出于温柔的情感驱动。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被训练的目的正是为了日后作战,自己那成为狙击手的无限潜力不过是被用来培养成杀人机器的时候,便感到深深的良心不安与痛苦抵触。当他终于意识到,这座泯灭人性的荣誉工厂就是要将这种爱的能量转化为服从与暴力、将情感驯化为杀戮时,爱情的破灭恐怕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因此,Ochoa不仅仅是死于妻子背叛带来的心碎,更是死于意义的崩塌:他失去的不只是一个私人情感的对象,而是支撑他在这场训练中坚持下去的意义本身。在他眼中,爱情是抵御这台机器逻辑的最后防线,而当这道防线瓦解,他便被一种幻灭感压垮,随之坠入虚无。所以他绝望得吼叫着"Is this what you want? Is this what it takes? Sir?"他自嘲自己幼稚,实则却是最不幼稚的那个。他的死亡,是这台情感机器吞噬异质情感的必然结果。相比那些最终学会在体制内安放自我的人,Ochoa拒绝被驯化-他仍然选择爱,也正因如此,他成了唯一无法被再生产的人。-粉红海军陆战队的自我粉饰除此之外,剧中还有很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值得更多的展开,而不只是充当为军队注入包容与进步光泽的符号。东亚血统的Ray最终也没能反抗得了白人父亲的威权,而是继续活在他的阴影下,为父亲短暂的认可而感到心潮澎湃,好像所有的惊恐发作都得到了慰藉;体重超标的John不顾一切地投入集体认同感的怀抱,不惜与自己的双胞胎兄弟反目成仇,以手足的分裂换取合格的体型,最后变得更独立也更漠然,从中仿佛能窥见一版即将走向另一极端的Leonard Lawrence-本可以用他的故事来探讨不人性的军事训练对心理与伦理的长期影响;黑人军士McKinnon的存在则让剧情短暂触及蒙特福德角海军陆战队与美国军队的种族融合史-这一真实历史原本可以为剧集提供深刻的批判维度,但却在“提及”处戛然而止,使得种族议题被降格为文化装饰,成为军队“进步形象“的点缀;同样,女性上尉Fajardo表明自己正在打破一个长期存在的性别歧视壁垒,然而这种突破并未转化为对制度的挑战。她的存在更像是一种视觉上的修辞,仅作为军队“性别平权”的装饰性证明。这些人物的多样性不过是被用来粉饰一个并未改变的结构,当然,这是发生在1990年的年代剧,你也无法苛求太多;但作为2025年的观众,你总会觉得这还不够。Boots最终既不是对个人成长的单纯礼赞,也不是对军队体制的彻底批判,而是徘徊在两者之间,做着一场披着粉红外衣的铁血梦,颇有pink-washing的嫌疑。从原著的角度出发,这部剧确实意在推动一种包容性叙事:以同性恋为代表的outcast不是懦弱的,他们同样忠诚、勇敢、有责任心,能为国家效力。这本身可以被视为进步,因为它反驳了“同性恋及其他‘异类’=弱者=不配当士兵”的刻板印象,但同时也落入了另一个陷阱:这种包容建立在对军队体制的认同与顺从之上,而非真正的结构性queering/querying。这让被包容的差异性个体成为体系中可控的一部分,而不是体系的挑战者。Cope在成为合格海军陆战队员的过程中,或许确实获得了社会意义上的力量与归属,却也被迫放弃了更为重要的自我潜质,并可能造成终生的伤痕。该剧似乎明白这一点,却又不敢真正触碰,于是便停留在一种令人不安的平衡中。看完后心情复杂,但或许这也是我喜欢这部剧的原因:既在道德上混乱也不具有教育意义。而我只能为这样若隐若现的嘲讽与悲观叫好,因为它塑造了深陷其中却完全浑然不知的角色,并让人唏嘘这群人无望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