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德国虎式坦克的五名车组成员被派往战火纷飞的前线后方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在德军亢奋药物的刺激下,他们的任务逐渐变成了一场深入黑暗之心的旅程。
如果
条件具备,人脑能在“一瞬”的时间里,在其中上演多久以及多复杂的剧?“条件”是个虚指。在黄粱一梦的故事里,它是吕道士递过来的青瓷枕,就本片而言,它是燃烧的第聂伯河上的桥中央站着的一只鹿的眼睛。
这些是发动的条件,真正的条件是极大的脆弱、渴望与敏锐。
至于此时在脑海中演出的剧目的性质——如果看过《火影忍者》,知道大招幻术“无限月读”中的人的梦,就知道
这剧目是美滋滋的。当年等着吃小米饭的吕生梦见自己高中进士、娶妻生子,享尽荣华——这还不够,时间大把还有——于是又披挂上阵、为国杀敌,班师回朝后遭谗言所害,一度旁落——饭还没熟——便又再度崛起,累官相位,又被构陷,身陷囹圄,几乎丧命,但最终平冤昭雪,封燕国公,卒于耄耋之年。这里的德国中尉也不例外,他作为绝对的老大,沉着冷静,有勇有谋,有情有义,使命必达,而且他对战争和战车的细节都都了如指掌,由他带领的一辆独行坦克穿越广袤的大地,直达某个具有绝对象征意义的某个神秘要塞。
……“美梦”都要醒,而醒时的情形有所不同:人家吕生是梦醒——“伸个懒腰醒来”,这里的中尉是梦碎——在崩溃中意识到早已身处塔尔塔罗斯的深渊。有此不同,是因为做梦人
处身的时空大为不同,人家吕生身处等着吃晚饭的黄昏,这里的中尉是临死一瞬。死亡逼出了大脑的极限潜力——这是最特别的条件。
1781年,人类发现了天王星,就在那年,中尉的德国老乡(严格来说不是今天的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写道:
我们必须拜托时间概念和空间概念,因为它们不是物体本身固有的真实属性,与空间相伴随的所有物体必须被认为仅仅是在我们身体上的呈现,只存在于我们的意识之中。康德的意思是说,是我们的大脑在处理关于世界的信息并赋予世界秩序。
说到这里,我们有可能进入远离本片的地方,但姑且一试——
在较深的对世界本质(关于时间、空间、偶然性)的讨论中,有一种比较偏哲思的想法是:无论思想、逻辑和表达是怎样的,
还存在着非文字、语言可以描述的对世界的直接体验。宗教在这方面是有价值的,在谈及对现实本质的直接体验时,这一话题在宗教的语境内基本上被归结为如何看待人的精神命运,也就是人的统一性,以及如何透过时间和死亡的幻想看清人生真谛的问题。关于理解存在的本质的
正确工具到底是什么——当然这个问题也是超出本片的直接意图的,始终存在着不同的看法。是逻辑、数学、科学?还是宗教,或者直接体验?20世纪量子物理方面的进展(或者说疑难)揭示了某种调和的可能:“黄粱一梦”故事中饱含着的真理,是说人在某个瞬间能够直接地经历有可能的一切——在时间和空间里可以体验到一切,如此,用物理学的语言可以描述为:时间空间中的单个个体之间的距离间隔(时间)消失,一切都会在此刻同步——共时性、synchronicity,而这就是在粒子纠缠实验里发生的事情,这些如此神秘,正如同人类对存在的直接感受。又或者,这一切都是语言游戏?
从讲故事的角度来说,的确如此。我们很难想象一部随机打字的自动机能宇宙毁灭之前完成另一部莎士比亚全集,我们更加没有理由相信,宇宙本身会有兴趣来讲述诸如《猛虎末路》这种以“人心深奥处可被探访”作为前提的故事:
人类擅长为同类造成毁灭,这些毁灭看起来有着各自不同的因果与时序,但其实所有的毁灭都是同步的,而超越——就在对这种同步的领悟中。虽一念迟起,觉悟就在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