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片根据社会活动家约翰·戴维森的人生经历改编。他年少时被诊断出患有妥瑞氏综合征,会不受控制地抽动身体或口吐恶言。妥瑞氏综合征迫使约翰与同龄人疏远,而他则不懈与这种鲜为人知的症状作斗争,积极为妥瑞氏人群发声。
电影中,John不断地swear(这个词也有“咒骂”的意思),令任何试图维持人类的体面的努力都显得可笑,而且,人们不相信“这些恶言”是不经大脑的,因为John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抽动发声不是不停地说“Fxxk”这么简单——
他不时说出的骂言,不但有模有样,还都与上下文有一定的关联:泡杯茶他讲到精液,见癌症病人他说起人家的死期,见到短皮裙女叫人荡妇,自己藏毒说人家把毒品藏在……所以也许人们相信,John把心底的某种本来被抑制住的“恶意”都明白无误地说了出来。事实上,关于妥瑞氏病的基本说法也与此谋合——某种具有“刹车”功能的信号传递系统出了差错。思维不可见,那语言就是思维的物质外壳。
如果认真地对待John的状况——我今天试了一下,做了个实验,给自己一小时来进行“
有内容地咒骂世界”。于是,从早上出门开始,我一路留意,然后发现这个世界值得咒骂的地方——真tmd是太多了!——为什么tmd校车来得这么早(导致我送孩子到门口又晚了1分钟),为什么tmd有那么多人排队等小巴,为什么tmd挡住电梯的出口,为什么tmd某个同事见到我没笑,为什么tmd电脑充电器没带,为什么tmd今天胃还痛……为什么这个世界上tmd有这么多人?
如果审核可以,如果我有John的天赋,这些tmd全部可以换成更劲爆的言辞。
但不管怎么说,我忍住了——显得像是个正常人。
John忍不住——他病了。
怎么会有这种病?
去年,我在机场遇到一名男孩,20岁左右,身材高大臃肿,他的爸爸领着他,他穿的也是一套运动服。在登机口候机,他们选了比较没人的角落,碰巧我也在那个角落,我立刻留意到这个男孩,因为他那突发性重复抽动太明显了——他们几乎无法躲藏。我起初以为是有什么病患发作了,但看他爸爸很泰然,还时不时一起聊两句。他们等到last call才去登机。
那个男孩得的正是妥瑞氏病,只是那个男孩并不咒骂。
但”妥瑞氏“(Tourette )其实并不是一种病,它是一种“综合征”(Syndrome),注意是“征”,不是“症”。
某种“病”一旦叫“综合征”,那就意味着
它还不是一种被明确定义了的病,而是一群症状的集合与描述(“爱滋病”的学名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非典”SARS的学名叫“严重急性呼吸综合”)。综合征的起因是不明确的,或者是多因的,随确切病因或发病机制被揭示有可能会被更精确地定义为“病”(爱滋病现在已经确定地知道是由HIV病毒引起,但无奈AIDS太出名,“综合症”之名仍被保留);并且,“综合征”在不同患者身上的严重程度、病程发展和预后也会存在很大的差异(之前肆虐的“新冠”的学名,其实叫SARS-CoV-2,不同人的症况和预后差别也是非常大)。也就是说,“综合症”是一个模糊地带,医学上承认“有某种问题”,但不清楚原因,也不太确定预后,治疗方案也没有形成相关明确的治疗指南,一切都是“综合的”。根本上,
综合征意味着人类的参差多态不仅反映在健康上,也反映在疾病上。人的多样性令得竟有这种“病”出现,但恰恰也是人类、社群的多样性,令得缓解乃至部分地“治愈”有了希望。这正是《I Swear》所提示的,也是电影试图“教给”公众的。
观众们因此在电影中看到了并且理解了原生家庭的有可能的脆弱,看到了另外一些对人性、知识、关系有着不同感受力和获得方式的人所蕴藏的巨大的拯救性力量,看到了社区内部存在着的风险与支持,更重要的是,人们还认识到对于任何堪称“人”的人——这话好奇怪,
找到ta所在的“部落”的那种极端的重要性。甚至可以说,
越是“怪人”,那找到属于ta的部落就越重要。事实上,只有作为一个部落的成员,才能拥有跟另一个部落的成员进行真正交流的基础。想起《关于史蒂夫的一切》,其中那位“奇奇怪怪”的喜欢穿惹眼红色靴子的女孩,最后走进一个每个人都穿红鞋子的人群。
如果你也愿意试着在心底咒骂这个世界一个小时,也许你就会理解John的处境并没有那么奇怪;如果你还能意识到自己所谓的正常是有限的、模糊的,那也请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找到自己真正归于其中的部落——我们属于部落,而不是部落属于我们。
请务必不要放弃找到知音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