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13岁的芬尼杀死绑架他的凶手并成功逃脱,成为“掳童怪”事件中唯一的幸存者。但真正的邪恶能够超越死亡…而电话铃声又再度响起。“掳童怪”为了向芬尼报复,从坟墓中爬出,将魔掌伸向芬尼的妹妹葛温。现在已经17岁的芬尼仍然无法摆脱当年绑架事件带来的阴影,坚强倔犟的葛温也已经15岁了,她开始在梦中接到暗黑电话的来电,并且看见令人不安的幻象:三个男孩在参加名为阿尔卑湖的冬令营的时候被某个神秘的存在悄悄跟踪。为了揭开谜团,结束她和她哥哥承受的折磨,葛温说服芬尼在一场冬季暴风雪中前往那座营地。她在那里揭开了“掳童怪”与他们家族历史之间惊人的交集。于是她和芬尼必须共同面对这个死后力量变得更强大、对他们来说也远比他们的想像更加重要的杀手。

【概览:恐怖片的第二次复兴?】
恐怖电影之所以常被新导演视为职业起点,理由再清楚不过。与动作或奇幻不同,它不依赖高额预算或复杂特效,而更强调叙事的凝练与情绪的掌控。只需一个封闭空间、几名陌生人、一点心理暗示,创作者便能在有限的资源里施展最大的想象力。恐怖片的普世性在于“恐惧”本身——这种情绪跨越文化与语言,直接作用于人类本能。更重要的是,这个类型允许年轻导演自由试验,从灯光、音效到镜头、剪辑,每一个细节都能成为制造紧张与悬疑的工具。
可以说,
大多数年轻导演都该从恐怖片入门。只有在这个类型里,才能真正理解技术、叙事与观众反应之间的微妙平衡。而若一开始就急于拍“作者电影”,往往只会陷入自我感动的死循环——没有观众的电影艺术,并不是真正的电影。回望近年,上一波恐怖片的高光时刻要数2022年。那一年既有经典IP的复苏——《万圣节》《惊声尖叫》《铁血战士》《养鬼吃人》,也有新势力崛起——缇·威斯特与米娅·高斯的《X》《珀尔》,乔丹·皮尔的《不》,以及风格各异的《魔童谣》《男人》《菜单》《危笑》《梅根》,欧洲还有《非礼勿言》。但此后几年略显平淡,真正出挑的作品寥寥(如《长腿》)。就在观众以为这个类型已被过度开采、创意枯竭之际,2025年的恐怖电影却意外迎来一轮复兴——从社会隐喻鲜明的年度满分作品《罪人》,到结构实验大胆的《武器》,再到独立厂牌NEON出品,即将上映的《
Shelby Oaks》和《Keepers》,今年的恐怖片显得格外成熟、多元。它们不再依赖廉价惊吓或血浆堆砌,而更注重“恐惧的质地”——那种介于现实与超自然之间的心理不安。这些作品以各自方式证明:恐怖片不仅仍具市场活力,更是当代年轻导演表达创作野心的最佳土壤。
过去十年,像乔丹·皮尔这样的导演证明了恐怖片的社会寓言潜力。《逃出绝命镇》和《我们》让这一类型重新被评论界认真对待。然而,创新并不总是成功。皮尔监制的新作《HIM》虽然野心犹在,却因结构与节奏失衡而成为今年少数令人失望(lackluster)的“大作”。与此同时,布伦屋和原子怪兽等老牌制作方也显疲态。这不免让人反思:当“类型”变成“品牌”,真正的惊喜或许反而来自那些没有被寄予厚望的创作者。
2025年的《黑色电话2》是2021年黑马的续作,将“恐惧”视为一种叙事语言,而非噱头。它延续了前作的阴冷与怀旧,也以更深刻的方式探讨了恐惧、记忆、创伤与救赎之间的关系。
这种在细节中酿造恐惧的方式,正是当代恐怖电影重新焕发活力的关键所在。
【制作:影像与心理的共振】
与许多商业恐怖片不同,《黑色电话》系列源于一种带有文学血统的恐惧。原作出自乔·希尔——斯蒂芬·金的儿子。这部作品天生带有“金式恐怖”的精神基因:童年创伤、日常空间的异化、善恶与纯真的模糊边界,以及那种“你知道恶存在,但看不见它”的心理折磨。与其说这是一种继承,不如说是一种家族式的恐惧美学延续——父子俩都擅长把恐怖安置在再熟悉不过的现实里,让观众在安全感中感到潜藏的腐烂与寒意。
《黑色电话》原作本已是一个结构完整、情感闭合的故事——一个关于恐惧、成长与救赎的寓言。按理说,这样的影片拍续集十有八九会流入重复与消耗。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导演斯科特·德瑞克森携原班人马回归,不仅没有陷入套路,反而让作品在叙事和氛围上更显成熟。影片延续了前作“恐怖中带温度”的格调,同时在人物层面拓展出更深的情感线索。
最令人惊讶的是,《黑色电话2》没有落入常见的“续集陷阱”。多数恐怖片的第二部往往选择加大惊吓剂量、扩展世界观或制造血腥感官刺激,而德瑞克森选择了一条更危险也更聪明的路径——他不追求“更吓人”,而是追求“更深入”。影片几乎是对第一部恐惧结构的再思考:当恐惧不再来自未知,而是来自记忆,会发生什么?
故事建立在第一部事件的余波之上。芬尼虽然逃脱,但那通“电话”的阴影依然笼罩生活——他听到的,不再是死者的求救,而是自己曾经的恐惧在回响。德瑞克森以极高的叙事耐心,将整部电影变成一次心理“回访”。这一转向,使影片从外在的惊吓转入内在的心理恐怖,也赋予了作品一种近似文学的心理质感。
这一次,德瑞克森没有重复前作的“密室模式”,而是将恐惧的空间从地下室扩展到梦境与潜意识。
若说第一部讲的是“肉身的囚禁”,那么第二部则是“灵魂的围困”。影片的主要场景设定在一座被暴风雪封锁的冬季营地——白雪掩埋的木屋、冻结的湖面、无法逃离的风暴,构成了一种静谧而窒息的恐惧氛围。镜头中的冰面阴影、缠绕的电话线、梦境倒影,无一不是创伤的延伸与象征。德瑞克森并不依赖传统恐怖片的节奏骤变,而是通过呼吸式的张弛控制来营造紧张感。开场的寂静、突如其来的铃声、记忆闪回与梦境碎片交织,构成一种介于现实与幻觉之间的叙事节奏。观众被迫进入“不稳定的观影状态”。正是这种模糊感,让恐惧更具渗透力,也让影片呈现出心理惊悚的质地。
更重要的是,影片再度证明了“执行力”在恐怖类型中的决定性。
创意可以短暂震撼人心,但真正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导演对节奏、光线、距离和声音的控制。德瑞克森与希尔延续了“金式恐怖”的精神血脉——小镇、童年创伤、超自然线索与道德考验——却比前辈更克制、更现实。恐怖与情感在他们手中交织成一种柔性张力,既不夸张也不冰冷。当然,这样的选择意味着风险。影片的心理密度更高,理解门槛也更高。部分观众可能觉得节奏过慢、惊吓不足,但这正是德瑞克森的野心所在:他不想让《黑色电话2》成为“安全的续集”,而是希望它成为一部真正讨论“恐惧如何塑造人”的电影。
恐惧不是终点,而是一种生命经验的延伸。于是,这部影片最终呈现为一则心理寓言——一首关于记忆、创伤与救赎的黑色诗篇。
【表现: 吾梦中好杀人】
从风格上看,《黑色电话2》显然比前作更加成熟。画面以冷色调与高反差光线塑造出压抑的空间质感——雪地的白与电话线的黑在画面中相互牵制,构成了“纯净与腐败”“现实与虚空”的视觉隐喻。镜头语言也更加主观:手持摄影、模糊焦点与梦境跳剪的频繁运用,使观众的感知不断被打乱,仿佛也被困在那片冰冷的幻觉中。
在视觉层面,德瑞克森延续了前作的冷峻气质,却进一步强化了心理暗示的层次。地下室的空间被抽象化处理,墙上的裂痕像是心灵的断层;那部黑色电话的外壳,倒映的不是阴影,而是创伤本身。
导演显然受到七十年代心理恐怖片(如《闪灵》《鬼哭神嚎》)的启发——空间不再只是场景,而成为精神延伸。这样的设计让影片拥有一种文学化的恐惧:恐怖不只是来自外部的入侵,而是内心世界的崩塌。德瑞克森在本片中进一步融合了心理恐怖与宗教意象。在带有颗粒质感的8mm镜头下,梦境中的雪地闪烁着如同教堂玻璃般的光线,亡灵的低语带着忏悔的语气。格温的幻梦既是天赋也是负担,她不再只是哥哥的陪衬,而成为主动面对邪恶的“灵媒者”。兄妹的情感线构成影片的情感核心——恐惧不再只是求生,而是彼此救赎的途径。
当然,《黑色电话》系列最鲜明的灵魂依旧是伊森·霍克饰演的“抓人者”。他的存在几乎重新定义了“恐怖反派”的魅力:邪恶而优雅、暴力却克制。霍克在前作中已凭一个面具与一抹冷笑创造出难以忘怀的恶意,而在续集中,他的回归更像是一种心理幽灵:不仅延续角色,更象征恐惧本身的回声。在这部影片里,“Grabber”不再只是外部威胁,而成了内心阴影的具象化。
霍克的表演值得细细解构。他摒弃传统恐怖片中反派的戏剧化夸张,而以一种近乎心理学的克制呈现角色。那种温柔的语调与微妙的表情变化,
让暴力显得更具秩序、更具信念:他不是发怒,而是在“教育”。这种自以为正义的温柔,正是《黑色电话》系列中最令人不安的部分。霍克用冷静取代疯狂,用控制取代爆发,让“Grabber”同时具备人性与不可理喻的恐怖,成为近年恐怖片中最令人难忘的反派之一。相比之下,兄妹的角色弧略显不平衡。芬尼的创伤未得到充分的情绪表达,PTSD部分显得略为收敛;格温则因能力过于OP而接近玛丽苏式的设定。导演显然希望延续前作的情感脉络,但在父女关系与母亲缺席的线索上仍略显空白。好在影片仍靠精准的执行力支撑着整体情绪,有限的预算、简洁的场景,却能把紧张感推至极限。与安迪·穆斯切蒂(《小丑回魂》)相比,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黑色电话2》最终以一种令人满意的方式收束(如同《武器》的结尾),恐惧被升华为一种情感的和解。它或许没有拓展太多世界观,也未必完美地处理每一个角色,但在“恐惧的质地”上,它精准而深刻。

【结语:恐怖片种的“内化转型”】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2025年的恐怖片正经历一场“内化转型”。导演们不再满足于单纯制造惊吓,而是试图借恐怖之名,照见人类的自我意识。恐怖不再只是外部威胁的象征,而成为映照人心裂缝的一面镜子。
当《罪人》《武器》等作品以社会寓言探索“外部的恐惧”时,《黑色电话2》却选择向内折返——它的恐惧是私密的、静默的、带着回音的。与那些在形式或结构上大刀阔斧的同类相比,《黑色电话2》不是年度最惊艳的恐怖片,却是最“稳”的之一。它没有炫技式的创新,也不靠堆叠的视觉噱头取胜,而是以扎实的剧本、精准的节奏和演员的纯粹表演,重新唤醒观众对恐怖电影本质的认知——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是“吓人”,而是“共鸣”。
如果说第一部《黑色电话》讲的是“被恐惧控制的人如何反抗”,那么续作的主题则更为成熟:“战胜恐惧的人如何与恐惧共存。”
这种主题的升华,让《黑色电话2》在续作中显得格外稀有。它拒绝重复前作的情节,而选择延续那份情感逻辑与思想温度。恐怖并非一次性事件,而是一种持续的存在状态。
人类之所以恐惧,不是因为黑暗可怕,而是因为黑暗太像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