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开蛋糕店的凛太郎,因为高大的体型与凶狠的外表,从他小时候周围的人都对他抱有严重的偏见。某天,帮忙顾店的凛太郎与现场唯一的客人•薰子相遇了。娇小的她面前却有许多盘吃完的蛋糕,薰子一看见他就立刻逃离店里,凛太郎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外表又吓到别人,不禁感到失落又自责。隔天放学后,他在自己的学校校门口看见薰子在等人……?相邻彼此、校风迥异的两间高中•千鸟与桔梗,分别就读于这两间学校的凛太郎与薰子,交织出酸甜又多彩的青春物语。
这篇剧评可能有剧透
感觉acg伦理快要圆满了,从上世纪末eva碇真嗣的“内在的逃避主义”(什么都不做、逃到个人的世界里就不会有罪)到新世纪初大逃杀游戏的“生存游戏的施密特决断论”(为了生存下去主动犯罪,剥夺他人),如今终于出现了统合自我与他者的新型作品。对于他人、社群、社会,又有了新说法。简单来说,不接触外界就不会有罪,接触外界就是承认犯罪的可能,尤其是与他人接触,就要背负责任和罪业,然而,人类不可能不接触外界,《熏香花朵》最吸引我的是其中数量众多的道歉。道歉并不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错误,而是为了给予对方周旋的余地,因为在不同的价值体系里,“对和错”的识别往往完全不同。从尼采的视角主义到当代的文化相对主义都是如此,这也是当代网络政治时代的总背景。尤其是《熏香花朵》里,男校-女性的对抗性带有很强的观念冲突色彩。可以说有一种政治哲学的总氛围被包囊其中。说的简单一点,道歉,在传统意义上,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而道歉,但是在后现代意义上,道歉是一种旋转步伐,一种仪态,因为在后现代,对和错的判断很大程度上随着大叙事的消解而分裂了。众多的亚文化社群、传统价值的解体、自由主义和文化相对主义的氛围,让对和错有了非常多的表达。在网络上,这一点表现得非常清楚——就是无休无止的骂战,仿佛任何人都说服不了任何人。在国家层面也是如此,当代政治学的总氛围就是伦理学的大范围退场,因为已经没有伦理的空间了。要么是eva式的“家里蹲逃避主义”(跑到美学的世界重建价值,创作小说,动画,诗歌)要么是生存论的大逃杀施密特主义(强人民粹),要么就是精细到不行的法律主义(法律分析、责任定夺),传统的自由主义-美学视角无所适从,无法处理浪漫主义空间中个体与社群、社群与社群之间的关系,所以有了“温柔论-亚撒西论”来重建一种个人交往伦理。实际上是美德伦理学的东亚形式。所以对《熏香花朵》而言,我认为新的方法是,通过“道歉”这一回旋,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他人的心声,既不是退缩,也不是施密特论,而是通过磋商与交谈实现通往他者的可能。表面上看是通过浪漫主义爱情所实现的联合,实际上是在“温柔”这一特质之后的新型自由主义交际术,不如说,这正是欧盟性的、后康德国家呈现的交往关系,所谓道歉,实际上是商谈,给商谈一种可能,从而建立理解。《熏香花朵》里那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道歉,简直和欧盟那一层层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会议一模一样。总之,“爱情如战场”的比喻被过渡为“爱情即不同价值体系(男校-女校)的碰撞和理解”,由此引申到从爱情故事到政治学的联结。在这个意义上,欧盟性弥漫开来。《熏香花朵》的主要矛盾在我看来就是社群价值的碰撞,“女校”和“男校”有物理空间上的曲隔,也有价值观念上的分殊,这个主矛盾被爱情故事化,因此,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不光要考虑自由恋爱本身的私人意愿(老一代acg作品一般聚焦于此),而且更要考虑“恋爱”对双方学校价值观的冲击。换言之,就是社群性。所以主人公们像外交官一样不断道歉,重复空洞但有必要的外交辞令,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这是介于碇真嗣的逃避论和大逃杀游戏的决断论之间的唯一的当代政治空间——不光是个人和个人打交道,而且是集体中的个人和集体中的个人打交道,也就是说,向外迈出一步,将御宅族-家里蹲主义转变成外向型的、再社会化的交往伦理。但是令人感动的是,正如康德对未来国家的预测那样,即便这样的外交辞令也不是说说就算了,它们确实通向了友爱。接下来是问题时间。q:作者真的能想到这么多吗?a:肯定是没想到的吧,但是,浸泡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中,感受力强的创造者会做出自己的表达。这是昆虫般的本能。q:为什么爱情一定是政治学的?a:实际上,如果多注意一下《熏香花朵》中的各种道歉就会发现,大多数道歉都是针对女校和男校的意识形态氛围来出发的。男主人公道歉时,有时想的并不是“薰会怎么想”,而是“身为女校一员的薰会怎么想”、“会不会给薰的女校生活带来麻烦”,所以道歉。这时候,我感觉主人公们像极了小心翼翼的外交官。他们道歉时思考的对象,实际上是超个人的“某种氛围”。接下来回到故事本身,从历史上看,所谓爱情故事的核心,往往是男女主人公突破万难、发现真我、培育感情、突破阻力的过程,一般来说,这是“向往爱情的意志”不断突破“现实的政治阻力”的过程,最早可以追溯到中世纪基督教会对自由恋爱的提倡、对欧洲封建主之间“无爱情的冷酷的政治联姻”的否决。后来,经过近代资本主义解放运动和德国浪漫主义的改造,大多数爱情故事的结构,都变成了“两人的爱情突破政治阻力”这一经典欧洲故事力学的世界主义变体。从这一点上说,传统的爱情故事是逃离政治、否定政治的,强调的是人们至死不渝的、超越世俗的基督教式爱情意志。但是,《薰》的特点是,在这个经典的故事结构中,混入了政治的另一种氛围。例如,每个人都在不断道歉。我认为,对这种道歉进行分析就会发现,其中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因为对亚撒西的人来说,道歉是一种必要的交际方式,就像国际法是后康德时代的交际方式一样。道歉从来不是因为自己真的做错了,反而是因为不知道错在何方,所以道歉。因此,道歉更像是一种外交辞令。q:也就是说,道歉不是真心实意的吗?a:非也。正相反,《熏香花朵》中的每个人都是真心实意的。后现代就是一种这样奇怪的状态,就像“哈基米”一样,不能用传统的感觉来把握“道歉”。倒不如说正是在这个又虚假又真心、不知道错在哪里又不得不道歉的地方,《薰》的核心矛盾被体现出来了。这正是这个作品迷人的地方。它展示了一种后现代语用学的急迫程度——看起来没有意义的道歉,却真的必不可少。套用评论区的友邻的说法,“道歉”,在这里也意味着同理心、好奇心这样的非道歉的情绪内核,只不过这些内核是用“道歉”这一仪式行为、这一外交辞令来“小心翼翼”地发出的。就我个人看来,道歉之所以有用,是因为每个人都很亚撒西,那么为什么都很亚撒西呢?其中或许还有更加有趣的、作为前提性的社会学结构。《薰》的特点之一就是“每个人都亚撒西”,这和eva那种疏离性的作品是截然不同的,可以说分享了不同的前提。q:你认为政治性是《薰》的核心吗?a:当然不是,但是这里的处理很有趣,会关系到作品的很多社会性的、艺术伦理性的面向。q:你觉得“每个人都很亚撒西”意味着什么?a:我认为这是《薰》最有趣、最独特的设计之一,让这部作品有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不能仅仅用编剧写作的人物对抗来理解,因为,这种亚撒西让整个作品的氛围质变了。可以说是一种内在于作品的、决定性的东西。或者说是“空气氛围”比较确切吧。它非常重要,是作品最独特的构成部分。但这种亚撒西到底是什么,我目前也不清楚。q:其他独特的地方是?a:笑脸。笑脸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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