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饱受战争重创的意大利城市那不勒斯,孤儿卡明和塞莱斯蒂娜相依为命。登上一艘海军舰艇,两个孩子横跨大西洋,前往纽约寻找塞莱斯蒂娜失散已久的姐姐。但是来到陌生的国度,手中的地址没能指引亲人的方向,一场新的冒险又揭开帷幕。本片以费里尼尘封的剧本为底稿,却弱化了“费里尼式”的躁动和怪诞,取而代之的是温馨质朴,仿佛一出传统的意大利三幕歌剧。导演借由两个意大利孩子的眼睛,用新现实主义笔触浸泡童话滤镜,在战后的创伤褶皱中打捞希望的光尘,引领观众穿梭回七十多年前,置身于满是瓦砾的那不勒斯、小世界般的越洋航船和充满了新世界气息的纽约。
二战后的那不勒斯废墟上,有两个流浪小孩,男孩Carmine擅长在牌桌上虚张声势,女孩Celestina则擅长在桌底悄悄传牌。带着耍诈的自信、让人怜惜的童真,以及不断的运气。一手差牌的两个小孩,一路飘洋过海来到纽约,在成就美国梦的同时,还发动舆论,拯救了被判死刑的姐姐。这是电影《从那不勒斯到纽约》里略显传奇的故事。
影片最后一场戏,倔强的男孩Carmine与善良的邮轮大副Domenico,坐到了小意大利区的露天牌桌前,在黑人厨师长的主持下,郑重其事地开始一轮新的赌局,以决定小男孩是否要被大幅收养。看到这里,我非常确信这部电影,必然不是真人真事改编,而只是一张时代群像地剪影,关于意大利海外移民群体的集体记忆剪影。
确实到了电影结尾,也没出现关于人物后来命运的字幕卡——那种改编自真人真事电影的标配,而是笼统地在黑屏上写着:1861到1985年间,约有1900万意大利人移居海外,终其一生,未曾回到故土。
导演Gabriele Salvatores也在采访中说到,这是“一段灵感取自真实的故事,被当作童话来讲述”,强调了自己作品的寓言性。通过进一步查阅,我发现,这个电影的原型,竟可以追溯到费德里克.费里尼的一个未尽项目。1940年代末,在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崛起的肥沃土壤上,费里尼与其长期编剧搭档图利奥·皮内利(Tullio Pinelli),就写出了这个关于两个流浪孩童漂洋过海的故事。直至2006年,这个算不上剧本完稿的故事,才在皮内利的旧皮箱中被发掘了出来,题为《Celestina》,也就是片中小女孩的名字。接手这个故事的导演Gabriele Salvatores,将其称为“介于新现实主义与寓言之间的被遗忘宝藏”。
影迷们都知道,虽然与德.西卡、罗塞里尼等导演同时代,但现代主义大师费里尼从不愿拘泥于“将摄影机扛上大街、还我普通人“的新现实主义,而是更沉迷于马戏团般的杂耍,以童话叙事去包裹残酷现实。最终,大师没有选择将故事拍到大洋彼岸,而是继续扎根于自己熟悉的亚平宁半岛,打造出更具艺术启发性的《浪荡儿》、《大路》、《卡比利亚之夜》等杰作。
75年后的Gabriele基本保持住了费里尼的基调,但修改了原故事中“过度理想化美国梦”的结局,以更批判的视角展现移民现实的复杂性。当然,也远不可能企及费里尼那种从现实土壤升腾而起的梦幻感。
这部电影剧作工整但也俗套,为了塑造这个一手差牌圆了美国梦的传奇,免不了要从人设到场景上,都毫不节制地大量用上人们对曾经意大利移民群体的刻板印象。前半段在那不勒斯的戏份,还较为现实可信;后半段从轮渡到纽约,就显得非常架空了。饥肠辘辘的流浪孩子,置身意大利社区盛大而夸张的宗教游行,更像是对《教父》场景的反讽。
这种前后割裂的反差感,一方面可能因为剧组没有充足的经费,到昂贵的纽约拍摄实景,而只好在罗马电影城及的里亚斯特搭景,打造一个过去的假纽约;另一方面也可以拿导演那句“当作童话来讲述”作为借口,反正,这只是一个不需要真实性的寓言。
其实,不仅是从《美国往事》到《海上钢琴师》再到如今这部《那不勒斯到纽约》的电影,在不断塑造意大利移民的纽约梦。就连博物馆,也跟着这么设计和策展。记得在热那亚Galata海事博物馆,就是一艘巨轮。展厅三层,会有一个装扮成偷渡蛇头样子的工作人员,故作神秘地递给你一本意大利护照和一张到纽约的三等舱船票,接着就登上上世纪初的Navigazion号,出发寻梦。抵达Ellis岛时,身旁一个小屏幕上,会有第一个看到自由女神像的人,高声叫出第一声:America!
无论是电影还是博物馆沉浸式展览设计,这些新来的意大利移民,都是被先来的盎格鲁撒克逊群体欺负和排挤的群体。我不知道这其中会有多大夸大成分。可是如若没有追寻美国梦的意大利移民,引领世界电影业的好莱坞故事又能从何讲起?让我们想想这些伟大的意大利裔美国影人名字吧:
Frank Capra,Francis Ford Coppola,Brian De Palma,John Cassavetes,Martin Scorsese,Sylvester Stallone,Robert De Niro……